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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《陈书》二十五卷《孙坊传》称:'时兴皇寺郎法师该通释典,珑每造讲筵,时有抗论,法侣莫不倾心。‘《南史》六十二卷《徐陵传》载:'后主在东宫,令陵讲《大品经》。义学名僧自远云集,每讲筵商校,四座莫能与抗。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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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更早的记录是有的:“小臣预在讲筵,职参史载,谨录时事以立今序,御出同泰寺讲”、“小臣陪侍讲筵,谨立今序”、“不意三边有务,四郊多垒,致使亏赞讲筵,请益成废”气这三篇都出自南朝梁人手笔,前两篇是梁文渊阁四库全书,武帝亲临讲经的记录,后一篇是僧侣间的通信。

毫无疑义,文中的讲筵都是指沙门讲经布道。不过南北朝时代的佛教修行还处在研讨佛经词句义理的阶段,所以才会有“义学僧”之名,而义学本意就是指两汉章句之学的,其学术味道之浓可见一斑,这与后世尤其是禅宗修行迥然相异。

联系到魏晋南北朝的时代背景正是玄学清谈大行其道之时,各种学术流派内部、学术流派之间举行集会辩论实在平常,并非佛教专利。

从道理上分析,讲筵一词包含的学术成分要多过宗教成分,这样就不难理解讲筵在唐代发生词义扩展,也用来指儒家讲座,不过究竟是不是词义扩大,还是说原本讲筵的意思就涵盖了一切学术讲座,虽然目前的资料只能够证明前者,但笔者暂时持保留意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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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“讲经筵”及其他。在经筵一词出现的前后,使用筵做词根表示学术讲座的同义词还有“学筵”,“书筵”,如“公亮但称:臣侍仁宗书筵亦立”等,其他诸如讲席、经席、讲会等等不一而足。那么为何偏偏经筵和讲筵互换使用?这个问题目前为止无人解答,甚至没人注意过,实际上只有这个问题才真正牵涉到经筵一词的词源。

一言蔽之,笔者以为,“经筵”一词的原形是“讲经筵”。语见唐朝元稹所写《献荥阳公诗五十韵并启》:“解榻招徐稚,登楼引仲宣。凤攒题字扇,鱼落讲经筵。”这首诗描述的是一次纯粹的儒学集会,序中说的清楚:“启:今月十七日,公会儒于便虎,稹亦谬容末席。”

当然这里的“讲经”不是从佛教过渡来的词汇,汉代设立五经博士,他们都要讲经,东汉以太中大夫侍讲光华殿的刘宽,“灵帝颇好学艺,每引见宽,常令讲经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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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前所述,讲经论道是儒学自来就有的研修形式,一般来说隋唐以前单举“经”字指的就是儒经,反而如佛经、道经要加特定修饰语,如沙门等。禅宗深入中国文化各方面后,“经”的宗教意味才压过原始的儒经意思,这已经是唐宋以后的事情了。

3、“经筵”词源。宋初太平兴国七年(982),宋太宗命当时的名僧赞宁为唐代道宣的《续高僧传》作续书,端拱元年(988)书成,是为《宋高僧传》。这部书中记载唐代僧人惟慈和从审在修行求法的过程中,都参与过经筵。

原文是:“寻师(惟慈)隶业,或经筵首席,或论集前驱,或参问禅宗,或附丽律匠”、“咸通五年,(从审)受具戒于燕台奉福寺律席经筵,遍知尝染,后并三衣成五纳”。毋庸多言,这里清清楚楚使用了经筵一词,表示的是佛教的经典学习讲座。

关于这部《宋高僧传》的史料来源,赞宁自言:“臣等遐求事迹,博釆碑文。”《四库提要》也肯定了该书史料的可信度:“然其于诔、铭、记、志,摭釆不遗,实称详博。文格亦颇雅赡。考释门之典故者,固于兹有取焉。”

藉此可以基本确定,经筵一词的出现和使用是在唐代。至于其词义,由于仅出现于佛教掌故中,故暂时还是只能定以为佛教学术讲座。可是不能完全排除它用于儒学等学说讲座的可能,毕竟前引元稹一诗的用词与之形近非常。

还有最后一点,就是宋以后经筵、讲筵都不再用作描述佛门活动的用语,释家文献中用法筵、梵筵取而代之。儒学这厢亦然。

二、经筵制度的定义

1、“经筵”之原始词义。若论及经筵制度,自然首先应该对经筵的含义做出澄清。许慎《说文解字》释“筵”字为:“竹席也。”段玉裁注:“《周礼》司几筵。这反映的是先秦两汉时期的起居形制,也就是“席地而坐”,身份是大夫以上的人可以铺多层席子,而铺在底层的席子叫“筵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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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往学者研究经筵时拘泥于强调教学内容必须是经史,其标准是只有在儒家论著上升为经典即西汉以后才可以经筵称呼。如:“经筵所讲的'经'一般是指儒家经典(道教亦有“经筵”之称)。

虽然有一些儒家经典形成或来源于三代,但那时还不能称之为'经'。如果说经筵的主要内容就是讲论儒家经典,那么经筵只能出现儒家经典确立以后,也就是说要在秦汉以后。”

这种认识的得出,是由于学界此前不了解经筵的原始词义所致。如前指出,经筵之“经”原本指的便是佛经,所以上面的说法自然就无以立论了。

为现今学界所普遍接受和釆用的,是二十年前张帆先生所下的定义:“经筵是中国古代皇帝为研读经史而特设的御前讲席。”然而笔者窃以为此说尚欠周全,因为在历史上经筵只是御前讲座的其中一种形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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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前有汉代经学博士的辩论经义,再由皇帝亲自裁决评判的史实;后代有清朝康熙皇帝学习西方科学的事例,这些都不是典型的经筵,但又是纯粹的“御前讲席”;相应地,经筵自身的含义也不止御前讲座一个。

经筵一词的初始含义,更多用来指佛教讲经。换言之,“经筵”和“御前讲席”都不以对方为唯一指定义项。按逻辑学的标准,这个定义就是不准确的。更遑论历史上,经筵制度也曾被朝鲜、越南等中国周边政权的统治者采用,这就远远超出了“中国古代”的时间、地域界定。

2、经筵制度的广义、狭义定义。前文破解了经筵的原始含义是佛教经典研习讲座,其实还有可能是包括了一切学术讲座,如儒家学术讨论、道教经典讲座等,总之经筵是在入宋以后才被用作专指皇帝御用经史讲座。即便是成了御前讲座的专用词以后,又衍生出了政治决策、礼仪形制等新内容。

明清时期,经筵分化成大经筵(月讲)、小经筵(日讲),前者成为礼仪,后者承担其御前讲座的含义和功能。经筵是中国所创,但随着儒学的传播,也被儒学文化圈的其他政权所釆用,而并非中国仅有的制度。

笔者以为,经筵是教育制度的一种,因为它的本质属性是传授帝王知识。但又有别于一般意义的启蒙教育,在更多时候,经筵更加类似于拔高、深造式的“培训”。因为宋朝的皇帝,在即位前,大多巳经接受过严格、系统的传统文化启蒙教育。

所以即位后举行的经筵活动,偏重于对既往知识的掌握、理解的加深、巩固和提高,差可比作“复习”,想不为过——当然,经筵也包括新知识的讲授,比如“圣政”、“宝训”这些皇帝专门教材。

首先,经筵最根本的意义在于教学,也就是基本经、史知识的传授。其他诸如礼仪制度、道德修养、政策咨询……这些是后起的附加,不是经筵定义的原始内涵。只有这样理解,在宋仁宗朝经筵制度确立之前,宋太祖、宋太宗、宋真宗的行为才能纳入广义经筵的范畴里,乃至更早西汉时代皇帝的偶发学习事件。

换句话说,唯如此,以往学界许多既有的认识和成果,比如"经筵起源于西汉”、“经筵官的出现在经筵制度确立之前”等,才能一并成立,而不需要大规模的推倒重来。

其次,经筵必须与养老礼、视学礼区别开来。养老礼是先秦就有的,最高统治者表达尊老之意的特定礼节。其原意是把德高望重的老年官员,由国家供养在最高学府里,起示范后辈的作用。到东汉定型为:皇帝到太学辟雍,“设三老、五更、群老之席位,执醤亲饋、执爵亲醋是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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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学礼的程序同样是驾临太学等国家最高学府,或命人讲经,或祭奠文宣王,此礼意在崇儒重学。养老、视学二礼性质本来不同。“然自汉以后,养老之礼浸废,而人主之幸学者,或以讲经,或以释奠,盖自为一事矣”气也就是说,东汉以降,养老礼并入视学礼。不管如何,它们都是礼节,与经筵的教育功用完全南辕北辙。

皇帝幸太学、幸辟雍与经筵本无瓜葛,但以往的经筵研究也常把二者混淆,委实不应该。最后,经筵还要与传统的师傅三公制区别开来。按杨宽先生的观点:“西周初期的中央政权,十分明显,是以太保和太师作为首脑的。太保和太师掌握着朝廷的军政大权,并成为年少国君的监护者。”

其实《伪古文尚书-周书•周官》有载:“立太师、太傅、太保,兹惟三公。论道经邦,燮理阴阳。”当然这段文字出自《伪古文尚书》不能作为西周官制的依据,但在中国古代,人们信其为真,所以三公、三孤之设,历朝不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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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公在官僚体系中的地位超绝不群,所谓:“故天子无爵,三公无官,参职天子,何官之称?”就其职能设置来看,实际就是与至高无上的最高统治者分享统治权。类似的还有《礼记》的说法:“是故君之所不臣于臣者二,当其为尸则弗臣也,当其为师则弗臣也。”意即为君师者,就可以不再是臣的身份。

秦统一后,确立了皇帝独尊的君主独裁体制,在这种政权结构里,“参职天子”、“弗臣”的状况当然不能够被容忍。这就不难理解,为什么汉代皇帝会撇开既有的三公,另外创立侍讲制,其真实用意乃是把师、保、傅的崇高地位淡化,进而强调皇帝的权威性。

到了后世,在皇帝权威彻底固定化以后,经筵官们仍然在口头上、且仅在口头上保有“师傅”的美誉,如“哲宗元丰八年即位,四月十四日资政殿大学士、光禄大夫吕公著兼侍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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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是神宗喻辅臣曰:'皇子明年出阁,当以吕公著为保傅。‘至是吕公著侍经筵,遵先帝意也"气但是地位已经与《尚书》、《礼记》所设想相去万里不止了。元丰官制规定侍读、侍讲不过正七品,崇政殿说书更低,为从七品。

结语

也是在宋神宗朝发生的立讲、坐讲之争中,太常礼院持立讲观点,其说辞就是:“若谓传道近于为师,则今侍讲解说旧儒章句之学耳,非有为师之实,岂可专席安坐以自取重也?”也就是说,后世学人,在某种意义上,可以模糊地把经筵官比做帝师来理解,但经筵官出现的初始,却恰恰不是帝师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